偷一篇删指导的回答(已未经允许)——我们几千年前就蒸馒头蒸饭,为什么蒸汽机是外国人发明的呢?
我觉得删指导对右狗TV的版主那种心态分析得不错,而且对于从小就要在修道院念天启救赎经的china人来说这种思维很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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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几千年前就蒸馒头蒸饭,为什么蒸汽机是外国人发明的呢?
不好的评论我会删的回答:
这种问题反复出现并引发精神内耗的原因是近现代中国人陷入了一种思想误区,该误区可以概括为两种“史观”: 《拉马克史观》与《拉普拉斯史观》。
“拉马克史观”的意思是,人类社会的发展是一种有明确目标的 “定向进化”,且这种“进化”可以简单地通过“主观努力”来获得(“短颈鹿不停伸脖子就会变成长颈鹿”)。也就是人类社会的发展有且仅有一条“正确路线”,除此之外都是邪路;而想要“走上正确道路”,只要“发挥主观能动性”,朝着正确方向“努力”即可。
“拉普拉斯史观”的意思则是,事件A一定能引发结果B,不存在任何偶然性与随机性;故而只要 “我” 在历史上某些“关键节点”做出了“正确选择”,就能一定能获得好的结果(反过来则是:“我”现在处境不良必然是历史上某些阶段“做错了”)。“拉普拉斯史观”进一步拓展为“链式史观”:结果Z由事件Y引发,事件Y又由事件X引发,事件X又由事件W引发,... 所以结果不好,必然是“从根上就错了”。
很容易想象,在这两种史观的综合作用下,近现代中国人(或者不如说是全体东亚黄种人)对于 “工业革命” 这件事形成了如下理解:
『 日耳蛮工业革命圣裔 』 “从根上” 就具有某种优越的 「 德性 」, 这种德性作为“原点”引发了后面的一系列“链式反应”,使“工革圣裔” 在历史上每个环节都做出了 “正确选择”,最终“引发工业革命”。
“东亚小黄人”从根上就缺乏“工革圣裔” 的优越德性,因此必然“源头错,步步错”。想获得与“工革圣裔” 同样的成就,小黄人必须“脱亚入蛮”、“全盘蛮化”、“摸着蛮友过河”、“引入蛮友先进制度思想”。
这就是为什么东亚国家必然盛行西方优越论和西方中心论。因为按照这种“链式史观”,“绩效”的成因可以不断向前追溯,直至追溯到“民族性”之类最 “本质” (实际是最不可证伪)的东西上:“盎伟平”、“清教徒精神”、“大宪章”。 东亚黄种人对日耳蛮的崇拜早已脱离了绩效,转为单纯地崇拜日耳蛮这个《种族》。
这也是为什么有大批人论证中国在历史上每个阶段都“错”或者 “输”,常见的例子是 “秦制”,比“秦制”追溯得更远的是“河殇”。因为按照链式史观,你没有引发工业革命,证明你在过去每个阶段都错,再辉煌的成就也是假象(甚至越辉煌越错),“你走错路了”。反过来,“日耳蛮工革圣裔”在历史上每个阶段都对,哪怕绩效再低,那也是“必要的牺牲”,比如近年来有人在论证黑死病与工业革命之间的正相关。
这还是为什么中国的每一种传统文化,从年夜饭到传统武术都有人批评讽刺。因为按照链式史观,这些文化属于一条“已知没有导致工业革命”的发展链,因此必然是“走错路了”。反过来,“白人饭”再难吃,也可以用“白人工业化早,人家的味蕾早就习惯工业化食品了”来辩解。
实际上,单独存在的“拉马克史观”或“拉普拉斯史观”影响有限,两者的结合(也就是中国现在的情况)才要了命了。因为“拉马克史观”对于“主观能动性”的强调(“短颈鹿伸脖子就能变成长颈鹿”)导致了东亚黄种人高亢的 “梵化”需求:“虽然我德性低,在历史上没能跟上日耳蛮工革圣裔的脚步;但只要我足够努力,亦步亦趋,完整复制工革圣裔的发展路线,就可以复现工革圣裔的成果”。这必然导致“脱亚入蛮”、“全盘蛮化”。
( 这种对于“主观能动性”的过度强调还引发了另一种更严重的思维误区,就是对事物成因的极度简化:全部总结为“做了什么”和 “没做什么”,完全不考虑外部不可控因素。所以日耳蛮人发动工业革命,必然是因为且仅仅因为“他们做对了”,而和他们的地理位置、他们的矿产资源、蒙古人毁坏了欧亚大陆上大部分文明等因素“无关”。 )
这就是为什么中国内部总有人主张无条件引入蛮统区的任何事物,不管这个事物有多不靠谱;比如“放松药物管制”、“废死”、“多元化”。 因为按照《拉马克 - 拉普拉斯联合史观》,这些东西也位于“独属于工革圣裔”的“唯一正确发展道路”上,属于“必然出现”的环节,在未来“必将引发某种优良后果”。因此不管它看起来多不靠谱,都只是“必要的牺牲”。如果我们不照着学这些东西,就会再次“走上错路”,“又要被工革圣裔远远甩在身后了”。
《拉马克史观》与《拉普拉斯史观》到底问题在哪?问题就在于,拉马克主义和拉普拉斯决定论在自然科学史上早就被证明是错的了,它们现在还在社会科学领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中国人(乃至全体东亚黄种人)的思维实属黑色幽默。
拉马克史观和拉普拉斯史观的本质,其实就是拒绝承认系统的复杂性,企图通过对历史的有限采样总结 “贯穿整条时间线” 的《永恒规律》,而且还企图将这种规律无限化简,直至只包含极为有限的几个元素,比如“大宪章”,“盎伟平”。
这种行为的谬误只需一个例子就可说明:工业革命到现在只有几百年,而恐龙统治地球一亿年。认为工业革命是因为日耳蛮人“做对了什么”,而东亚小黄人“没做对”,然后不断内耗,无异于住在地洞里的哺乳动物祖先整天对着 “主龙类伟大平凡的动物性”、“我们为什么不能白天出来活动,是不是丢失了一个颞颥孔的原因”、“我们的祖先在二叠纪的辉煌其实是走错了路” 之类的事情内耗,并发起 “脱哺入蜥”、“全盘蜥化”、“新爬行运动”,哺乳动物中的 “公共知识分子” 再写下一本本 《兽孔制》、《兽殇》。。。
然后陨石一来,这些总结出来的 “规律” 就全成了笑话,这些内耗更成了笑话
评论区不少人提到了“辉格史观”。那么我不得不指出,这种“拉马克 - 拉普拉斯联合史观” 实际上和辉格史观的差异很大。
因为辉格史观说的是:“我能考高分,是因为我做了许多练习题”。 这本质上是赢家在为自己的胜利 ( 很可能和 “做题” 毫无关系) 涂脂抹粉。
而拉马克 - 拉普拉斯联合史观说的是:“只要我和第一名做同样多的练习题,就一定能考高分”。 这本质上是输家的一厢情愿,因为第一名考高分很可能和做题毫无关系。
对于拉马克 - 拉普拉斯联合史观的持有者而言,最可怕,最具毁灭性的情况恰恰是,真的做了和赢家一模一样的事情 ( 比如真的“全盘蛮化”了 ) 然后还是没赢,甚至还被赢家开除人籍。在这种情况下,这个“输家”就会接受《种姓史观》,然后变成达利特领班。 是的,这就是达利特领班的产生机制:从来没有实践过“梵化”的人不会认为自己是达利特,实践了“梵化”却没有被抬旗的人为了在心理上闭环 ( 拒绝承认自己对于历史的总结是完全错误的)才会变成达利特领班:既然我的理论没错,那必然是我天生低贱了。
Posted Mar 5, 2026, 4:23 AM UT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