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蝇

TL; DR: 苍蝇在这周末侵袭了我租住的公寓。它们从未知的地方羽化，然后凭空出现在我的家中。

周六早上十点，我去厨房热一片面包吃。窗口聚集着一小群绿头苍蝇，在狭窄的纱窗上爬行。我取下左脚的拖鞋，将它们一一拍下。地上也有两只，我抬脚将它们踩死。

我们对厨房卫生的轻视终于造成了灾难，我想。我将装着垃圾的两个纸箱、一个纸袋逐一搬到垃圾房，扔进滑梯。搬动前我在上面盖上了废塑料纸，害怕大量的苍蝇飞出来，好在并没有。搬了三趟，我感觉我的血液活动起来。我做了有意义的事，精神为之振奋。

我得意地在微信群敲字：“厨房间里一群苍蝇，我都打死了”。

刷小红书，研究AI agent的使用，在电脑上操作几下。下载，安装，改各种配置文件，各种的攻略。集中不了注意力，一会儿又去看别的。到中午，用电饭锅烧饭，给三块鸡大腿划几刀，用酱油和胡椒兑水抓拌，洗掉，放进微波炉。掰下三根芹菜，洗净生啃。纱窗上依然有苍蝇，看来问题比想的复杂。我有点烦恼，只是照旧将它们打死。

下午还是刷着手机。室友也在厨房开始活动，我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到了饭点，我总算给Claude Code接上了deepseek，连到学校服务器。其实只是一点点操作。接下来是Codex，我领了日区的一个月试用。厨房里，阳在煮螺狮粉。

“确实有苍蝇。”阳说。他总是认真且好奇。

“我把垃圾都扔掉了，”我说，“可能是哪个角落里的。”

”我们把厨房角落里都给扫过了，没找到。应该是外面来的。应该是邻居把苍蝇引过来了。“

”这厨房也没什么缝能进来吧？”我不太相信，“窗户也一直关着。我不知道。“

从不知何处生成的苍蝇在我的脑海里盘旋。我软塌塌地坐在电脑桌前的时候，它们在纱窗上无意识地爬行着。我生活里的事又凭空多出一件。

晚上八点，给我妈打视频电话。”喂？“我说，”嗨。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谢谢！今天还是母亲节。“

”那母亲节也快乐。“

“谢谢。黄仁勋明天来你们学校毕业典礼致辞，你去看看吧？”

“我看看邮件。”我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爸爸体检结果胆固醇偏高，他这两年鸡蛋吃得挺多。家里好几个人都有胆固醇问题，你可能也有遗传，要注意一点，最好还是不要一天吃十个鸡蛋了。”

“他们的饮食也不健康啊，也没吃鸡蛋，这和鸡蛋有什么关系？”我有点无语，“胆固醇吃得多合成就少，吃鸡蛋不影响，这已经是新的科学了。你得举和我一样饮食的例子才行。”

她似乎暂时被说服了。“暑假有什么安排吗？”

“我联系了一个新的课题组，老师周一回来，还要看看他们要不要我在这里。可能还是想呆在这里。我想过得健康一点，重新去公寓的健身房。上半年不是很健康，现在没课了，可以调整一下。也多练习练习独立生活。”

“好的。平时有什么活动吗？”

“没有。除了每周买一次菜基本不下楼。”我说。

"这样不行。要多出去走动。没事也去外面走走。”

“好。我腿上肌肉都退化了，一打羽毛球就旧伤复发。就是上次跑步的韧带磨损，打一小时就又开始疼，现在越打越菜。我可以多去公寓健身房。我尽量过得健康一点。“

我重复着这两句话，就像和导师视频一样。导师说完，我就重复：”好的，我会做A，做B，做C。“最后结束前，没话可说的时候，我就再说一遍：”我会做A，做B，做C。是的。谢谢。拜。“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说这句话。现在我反复地说着“我尽量过得健康一点”，我确实在这样想，她也反复地说“要多出去走动”。除了以上话题，我还提到了AI，它将取代我的身份，以及苍蝇。我没交换到什么建议。没有人对无端出现的苍蝇有经验。

”好的，我要玩了。我要去配置我的AI自动化。我尽量过得健康一点。拜拜。“我说。Codex连接服务器要改一行配置文件，但那是给Mac系统应用的，而我是Windows系统，用的是VSCode插件。我把它调好，打了一局《杀戮尖塔》，睡觉。

醒来时已过九点。和高中老友聊这边的事情，吐槽导师和科研。十点半下床，烧饭，给五个鸡腿剥皮划几刀泡花椒盐水，洗掉，上锅蒸。吃掉三个，两个给晚饭。洗芹菜生啃。饭后在床上刷手机，犹豫要不要午睡。

浩然敲我的门：”XX在吗？“

”啥？“我走出去，”啥？“

”你房间里有苍蝇吗？“

”没有。前一阵有过，我堵上了纱窗的缝，最近还没见。你们房间有吗？“

”我们房间有。“他们说。客厅的窗口此刻也有苍蝇在飞舞，开辟了新的战场。我用拖鞋将它们拍落。

”挺麻烦的。可能是从厨房飞出来的。先把厨房门和你们房门关上吧。可能得买点杀虫剂。“

依旧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大概他们只是觉得事态严重，有必要告知我。

现在不用犹豫午睡的问题了。我还是不想做课题，打开人类数据的元数据表格，删掉低质量的样本。在网上胡乱地浏览着，想到之前小红书推荐过塞林格的《逮香蕉鱼的最好日子》，去z-library下载，导入微信读书。小说不长，感觉没有推荐说的那么惊艳。磨蹭到快五点，还是决定去健身房。我已经决定了尽量过得健康一点。

我做腿部的康复训练。95磅慢速深蹲，做了四组，缺乏运动和睡眠的身体眩晕恶心。用弹力绳捆住小腿，做侧身开合和侧向行走。洗澡，吃晚饭，运动后我心情舒畅。我开了一个AI对话框，询问绿头苍蝇的问题。

“冬天或初春躲进公寓墙壁、天花板或通风管道里的老鼠如果死在里面，就会成为丽蝇的完美繁殖地。蛆虫吃饱后会在隐蔽的缝隙里化蛹，然后羽化成苍蝇从踢脚线或通风口的缝隙钻进你的客厅。”Gemini说。

原来如此，我志得意满。我把截图发到微信群。

“通风管无限繁殖怎么办？”浩然问。

“找公寓物业。”我说。

周日的晚上正在开始，夏令时的太阳七点钟仍未落下。在某个未知的地方，某个未知的东西正在腐烂，知道这件事让我感到心安。我在片刻间就想好了今晚能做的事情，我要按约定给出差在外的新导师发邮件跟进，定时明天早上发送。我要在旧课题的长对话窗口里让Gemini给我的agent总结一份readme，我上午就在筹划这件事，但刚刚才想到可以让AI来做。在我开始思考怎么做、会如何之前，尤里卡时刻的兴奋短暂地占据了我，如同苍蝇的一千只复眼一同捕捉了这个时刻，一个明晰的、知道答案的时刻。我在我的床上兴奋地爬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