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汉族群盘点：西南民族概述
最近这一个月比较忙，所以没有发帖。不过，@SiegHan5000 建议我快点做壮族的内容，这给了我不小的鼓励。虽然红迪人气不高，但它是能发表类似内容的最大受众平台，既然有人愿意看，我就继续写下去。之前讲完了满族以外的北方大民族，现在开始转向南方民族。满族的部分将在南方民族写完后再补上。
相比北方民族，全社会对南方民族的认识水平要低很多。南方民族既有共性，也有个性，因此我觉得有必要先做一个总体概述，然后再逐个盘点。我们大致可以按语言将南方的非汉族群划分为四个大族系：百越（侗台语）、藏缅、苗瑶、百璞（南亚语）。南方民族众多，我没有精力和能力一一盘点，所以按照之前的计划从每个族系中挑选一个代表民族：壮族（代表侗台语）、彝族（代表藏缅）、苗族（代表苗瑶）、佤族（代表南亚语）。对于没有提到的南方民族，也可以部分参考他们的近亲民族。
与常见的宣传不同，基于西方语言学和人类学成果的西南民族情况调研，其实是抗战期间国民政府奠定的。这批研究的水平非常高，更关键的是，它并非以反汉为目的。新中国在西南的民族识别工作，正是以此为基础进行的细化。相较国民党的民族划分方案，新中国新增了土家族和白族（原称民家），并对彝族壮族做了扩大化识别，这些调整确实带有反汉的考虑。但国民党的基础已经打好，结果不会太糟糕。事实上，西南非汉族比例相当高，但民族问题感觉不严重，与高质量的民族识别有很大关系。如果从最大程度反汉的角度，像维吾尔族的识别那样，将西南少民按语系识别为四个大民族，那么西南的民族问题可能会严重得多。
除了语言分类，宋明之后，西南民族还有一种传统分类，即“苗”“蛮”二分法。注意，这里的“苗”并非特指今天的苗族先民，而是对某种社会形态的称呼。例如，布依族（侗台语）也被称为“仲家苗”。“蛮”是指有阶级的民族，文明程度较高，因此是可征服、可谈判，可以“王化”的。“苗”则相反，其社区内部缺乏超越血缘部落以上的社会结构，因此比起人类社会，“苗”更像是自然环境的一部分，与瘴气、野兽等类似。因此，将“苗”与其他群体的冲突归因于民族压迫或造反并不合适——“苗”的社会结构不足以支持“民族”或“朝廷”这样的认知，这些标签都是外人强加的。以明初西南全面开拓为起点，大部分彝族和壮族的先民已达到“蛮”的阶段，有土司制度。而苗瑶语和南亚语族群几乎没有出现高级社会组织。“苗”化生为熟以后，社会也不怎么支持其发展独立的民族高级结构，直到新中国搞了民族区域自治。之所以强调这些，是因为对于西南民族，一定要对其发展水平的区别有清晰概念，西南地区相当破碎，不能用单一刻板印象去套所有民族。
传统上，西南民族呈现大杂居、小聚居的状态。文明程度越高的群体，越可谈判、可征服、可交易，也就是更容易教化，配得上更大的尊重。到民国时期，西南民族地区已普遍编户齐民化，化外之民的数量已经很少了。随着城市化进程，来自上层建筑较弱的民族社区的移民工人，反而更容易嵌入城区的汉族社会，这或许是一些文明底蕴较低的西南少数民族名声较好的原因，也是“四大神族”名声不好的原因。
在工业革命前，汉民族的北方边界由农业边界决定，秦代以后就基本固定。相比之下，汉民族对南方的开拓比很多人想象的要晚得多。对东南的开拓在西周之前初步开始，汉代全面展开，中途数次反复，宋朝基本完成，明朝全面完成。以唐初的《滕王阁序》为例，与教科书标准解释不同，文章开头明确介绍滕王阁（南昌）附近是“夷夏之交”，“蛮荆”和“瓯越”也是族名而非单纯的地名。相比之下，汉民族对西南的开拓在战国初步开始，明代全面展开，民国初步完成。汉族对西南的开拓在唐中后期和新中国有明显反复，但大体上从明至民国形成了相对稳定连续的状态，中途除了明清易代和同治回乱，没有大的倒退。西南地区大范围统一的西南官话方言，也说明当地汉人主体是较晚进入的移民后代，其中明代移民的比例甚至没有很多人想象的高。
由于时间较近，我们可以对西南开拓有比较深入的了解。当然，我认为目前的民族研究严重高估了明廷大规模军事行动对西南人口结构的影响，这是境内民族研究制造汉族“原罪论”的常用话术。实际上，汉族先进农业技术带来的单位土地更高人口容量，以及零敲碎打式的小规模民族冲突和融合，影响远大于大规模军事行动。随着美洲作物在明末普及，玉米取代旱稻成为大坡度山区主要农产品，配合商品经济对山地经济作物的需求，山地的农业价值迅速提高。西南的汉化是移民一个山头一个山头“砍”出来的，即使使用武装力量，其规模也多集中在团练、保安团级别。
我始终认为实事求是非常重要，同胞之间更是如此，这也是我不赞成伪史论的原因。正视汉民族在西南的开拓和殖民历史，是实事求是的态度，也是对“团结史观”最好的反击。淡化汉民族对非汉地的开拓史，是前现代汉民族的集体习惯，所谓“自古以来”就是这个意思。前现代汉民族的确包容性强，但今天少民汉化已不可能。汉民族如今面对的新威胁，是团结史观下的“华夷变态”，“大一统”已成为侵害汉民族利益的话术和借口。正视汉民族在西南的开拓史，更有助于同胞们认清自己，维持民族认同，最终有助于汉民族的存在与发展，有助于确认与其他民族的关系，并团结可以团结的人。
西南少民是境内少民中情况最复杂数量最多的的群体，尽管由于历史原因他们有相对好的名声，但是在新中国的汉少二元制下，作为蛮族卫队的政治属性是一样的。因此数量庞大的西南少民非常重要，希望同胞们对西南少民有正确的认知，避免东方主义，避免不切实际的幻想，避免无端或不必要的仇恨言论，也欢迎各位分享你们的见解。
Posted Oct 26, 2025, 12:39 PM UTC